三國時代劉備死後，南方部落孟獲作亂，諸葛亮便親自率兵南下，一共七次用不同方法擒獲孟獲，每一次皆將他放走。經七次擒縱後，孟獲終於被諸葛亮收服，史稱七擒七縱。今期我跟大家談一下思維上的擒縱技巧，看看如何將這方式運用在設計上，使創新發明更得心應手。

筆者曾於今年一月的專欄中提及尋找難題的方法「夢想的肥皂泡S-O-A-P」，其中 S 代表Scenario情境、 O 代表Occupant佔用者、 A 代表Action動作、 P 代表Problem困難。透過這方法可以較容易設定問題背景，辨識困難所在，是創新發明的第一步。但有了具體情境和問題，如何有效產生豐富的意念呢？意念該從何而來呢？

有一點大家必須分辨清楚的，意念idea產生的能力與創意creativity沒有必然關係。蘋果公司已故總裁曾說過，”Creativity is just connecting things.” 意即所謂創意只不過是將不同事物連結起來的能力。那麼如何產生意念呢？單純思考可以麼？俗語說：「一念之差」或「轉念之間」，這個「念」，是「意念」，也是「念頭」。是一瞬即逝的。若非專注去抓住這些意念，往往過後便忘。「意念」有時又像小鳥偶爾在你頭頂飛過，甚至飛過了也不察覺。要提升意念產生的能力，可多嘗試抓住這些飛過你頭頂的意念小鳥。這便是「擒」。

一般人認為是有智慧的聰明人才容易進行創新發明，但按前述推論，除非有毫無意念的人，否則人人皆可創新發明。就算有人認為自己是毫無意念的，他極其量只不過是沒有練好思想上的「擒拿技巧」而已。這亦正是科技教育的重要之處。機器可以賦予人工智能，或預設的意念點子，運用不同演算法 algorithm 去偽裝創意，但絕不可能擁有人類獨一無異的「意識 consciousness 」與「感覺 feeling 」。昨天我帶領一隊初中學生進行設計，我給予他們很空泛的方向，一些鼓勵他們設計幫助長者的器材，一些嘗試解決社區問題。我沒有限制他們如何分組、如何思考、如何討論。有些學生選擇以紙和筆去記錄、一些往互聯網尋找方向、一些往工埸一邊把弄工具進行簡單製作，一邊討論。我的感覺是他們縱情於混沌的思索中，渺無方向。我穿梭於學生中，細心聆聽他們的對話。大部分的學生均可提出一些點子，但沒有深入思考便動輒放棄了。此時，我分組暫停他們的活動，強制他們坐下，拿出紙和筆將剛才想起的意念立即記下。我刻意引導他們進行意念的「擒拿」。趁印象仍在，吩咐他們靜下來思考剛才的過程，將所有出現過的意念，不理會是否可行，一一記錄下來。

人的意念往往受制於過往經驗、自己的見識、做人的信念及當下情緖。這些加起來便是自我意識了。對自己越了解，越容易察覺箇中意識與意念的微妙關係。故此我相信豐富學生其他學習經歷是有助學生成長，建立自我意識，也間接加強學生意念產生的能力。比方說，一個住劏房的學生會更懂得運用有限資源去解決問題。這個思維上的「擒拿」技巧較為機械式，沒有甚麼特別神秘地方。多練習便可得心應手了。套用宋代文學家歐陽修所著『賣油翁』其中一句話：「我亦無他，唯手熟爾。」

昨天，其中一個學生的意念為「火災警告感應燈泡」。她似乎找對了方向，這個意念是具體的，沒有半點模糊不清的地方。但作為一個創新發明，似乎創新性不高，思考不夠深入。明顯，她需要進一步發展意念，以求得出更多可行方案。作為一個科技教師，我用我慣常用開的留白手法，先吩附她自己想想可以怎樣調整設計方向，以求想出更多不同意念。這回，她的方向錯了！她不停鑽牛角尖，在原有題目上繼續加添細節，有點畫蛇添足的感覺。這亦是許多人空有一絲絲意念，但始終不能孕育出豐碩成果。

「縱」，是設計思考過程的必須階段。將原本意念釋放出來，釋放的不止於設計本身的限制，也同時釋放自己的創意空間。以我學生的設計為例子，我告訴她這麼長的命題，寫了太多限制，何不先精簡一點找出核心命題，讓人一望而知？經幾輪討論和分析，她最後只寫下「燈泡」二字。不要限制原本的意念是唯一的想法，它像一條藥引，可引發出更多更精彩的意念。任何意念階段的設計可行性不容否定，但任何意念本身是有空間去變更的。

那麼只得空泛的題材，如何再進一步産生意念？但在往下一步之前，希望各位仍記得七擒七縱的故事。孟獲是先被擒而後縱之，次序萬萬不能倒轉。亦即是說，先牢牢抓住思想空間莫明的意念，加以思考，然後才在這基礎上進行意念的「放縱」。

我的學生仍在初中階段，要她們自己天馬行空的去䆁放意念是十分困難的。我昨天給了她們一個方法、三個方向。諸位讀者可以不防嘗試找個題材自行演練一下。我教她們先將核心題材寫在紙中央圈起，再劃三條由此圏向外發散的短線，然後線尾各寫一個思考方向。三個方向分別是：場境、使用者及功能。（這正是設計常用的思路圖 Mind Map，部分學生已在其他科目接觸過此方法，名稱與仔細做法在此並不是太重要，主要是希望借此幫學生釋放自己的意念) 學生按指示完成初步思路圖後，我便透過簡單提問引導她們在三個方向上思考，著她們嘗試盡量提出於這三個方向上她們所聯想到的，並在這方向的附近位置用文字記下。

及後，我發現組員間有負面意見，不斷將別人想出的意念否定。這是十分常見的情況，到底批評別人做法總比自己做容易。這時我立即指示學生們不可在此期間否定別人提出的，也不要思考分辦可行性和合理性。這正是「縱」的精髓之處。

正如七擒七縱的故事，不可能一次便能收服孟獲；同様，不能做一個循環的思想上擒縱便可得到理想設計。按剛才例子，一次思想擒縱後只得到一紙思路圖。那麼該如何繼續下去？答案顯而易見，要再耍出思想上的擒拿手了。思路圖可以沒完沒了，以時間限制較比產出意念數量限制更有親和感，但老師要拿捏準確課室內氛圍，應當在眾人興緻最高的時候停下來，不要過於擠壓學生去不停在同一位置思考。著學生停下來後，可以將學生們製作的思路圖掛起眾人可以望見的當眼處。再叫學生圍攏企在思路圖前面，這個身體上站起來的動作可以給腦袋一個行動的訊息，讓思想準備一下次的活動。如時間許可不防組與組之間互相觀摩，不同組別題材的創意空間可以不同。往往在站出來反觀思路圖的同一時間，個別思想敏捷的已急不及待告訴你他們又想起甚麼新東西。部分不慣進行此類設計練習的學生，可以嘗試給他們多一點提示，指示他們於三個方向中各找一個項目，再配合題材重整設計項目。重整項目時不需要同時兼顧三個方向，可選其一，也可全選。

以我學生的例子來作總結，結果是該組最後列出了兩個專案題目。一為跟著保安員可以飛行的燈泡，二是能鑑貌「變」色的燈泡。那麼一早説好的火災感應警報？不用勉強回到起點做設計的。只要過程中多加思考，多鍛鍊這思維上擒縱技巧，使設計產出的流𣈱度和速度提升，改善意念產出的能力便是了。一擒一縱、一放一收，便是今期介紹給大家的設計方法了。

梁偉業

思維上的擒縱技巧

2018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