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暑假期間有幸跟隨教育局前往教育聖地芬蘭考察。臨行前是充滿朝聖的期盼，心想芬蘭教育蜚聲國際，一定大開眼界。果然，不枉此行，我彷彿在行程中看到張無忌在跟張三豐學太極，也彷彿聽到孔子說希望跟隨顏回學習。

信任尊重

所有隨行老師和校長最深刻的印象莫過於學校和社會對老師的絕對信任。學校從不會對老師進行考績，學校相信老師們是專業的，沒有疏懶及失職的考慮。課室內教師可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學校不會干預。芬蘭的教育深信學業成績是學生自己責任，教師只提供適切教導和關愛，學生應盡自己本份去處理自己學業。我們問及學校如何招生及宣傳，芬蘭的校長強調他們只將學校能夠提供的服務及學習環境推廣便已足夠。這些宣傳只流於場地設施及學校所提供科目組合等資訊。他們甚少將學生公開考試成績拿來炫耀及比較。

信任是基於尊重。雖說在芬蘭當教師並沒有像在當地從事其他專業，如醫生和律師的入息高，但芬蘭的年青人大部份皆以教師為理想職業。他們教育學系的成功入學率只有9.7%，據有份當教育學系入學試考官告訴我們，曾有學生考十多次仍繼續投考。芬蘭的教育是從家庭教育做起，父母的身教，父母對老師的高度尊重皆影響到孩子長大後對老師的態度。可能是外國文化不同的影響，更可能是自由氣氛的驅使，芬蘭的老師沒有所謂端莊衣著的要求；男老師不用恤衫西褲、女老師也不一定穿裙，反之我在其中一堂聽課中，那位男老師一頭長髮、T恤、波鞋、短褲，時而座於學生檯上，時而遊走課室四處，好不寫意！

不拘形相

在中國人的社會裡，規條是道德標準的重要保障。沒有規則，則沒有規矩。但是在芬蘭，尊重是基於盡責。學校沒有要求老師如何如何，但老師自發做得更如何。每間學校、每位老師也有自己的一套教學法，有自己一套課堂規則。各自好像沒有連繫，但是又充滿默契。有隨行的老師和校長觀課後不禁讚嘆，皆認為情願在芬蘭當老師。

無為而治

在芬蘭學校考察的兩天，有一點是我們很不習慣的，就是沒有轉堂鐘聲！芬蘭的教育強調學生自律守規，按時自行轉堂。小息或午膳完不用鐘聲提示，各人自發有序返回課室準備上課；這相比起回國內考察，看見全校學生小息後一同列隊操回課室更感震撼。課堂內基本上學生是十分專注，沒有看見學生製造滋擾行為，只有極少部份學生偷偷地玩手機。學生懂得尊重課堂，尊重學習。老師和學生皆認同一個信念，課室是學習地方，要彼此尊重。學校原來從沒有校規，沒有校服。學生的行為以不影響學習及對老師尊重為原則。彷似沒有規則，但卻表現非常規矩。

從前常聽說芬蘭是沒有家課的，一直認定這是烏托邦的神話故事。考察後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當地學生課業絕對不少，大部份是項目式(Project)的計分評核。不過當地一向不當這些是家課。我相信這是心態問題，就如有些香港老師認為假日帶隊不是工作一樣。

新舊共融

身處芬蘭，你一定會被她的典雅歐陸色彩與歷史情懷所吸引。雖說芬蘭是IT強國，亦曾是全球手機大國，但她珍惜傳統，不動輒用新事物取替舊事物。我們入住的便是一座彷似博物館，過百年歷史的舊酒店，外表及內裡裝潢散發古樸風味，但內部設施，包括WiFi、冷暖氣、升降機、數碼電視等一應俱全。課堂上講者使用香港已十多年沒有見到的掛紙白板和高影機，同時也用iPad連著雲端硬碟做演說。一切說明芬蘭人懂珍惜資源，在最大可能空間延續過時產品的生命。

徙木立信

我最深刻的一節課是由一位專門負責校長培訓班的教授講解領導才能。他說任何「人為現象artefact」皆有「表徵意義symbol」，而「文化culture」便是從這些人為現象背後所蘊藏的表徵意義所構成。他所言發人深省，我們的一言一行也共同塑造機構文化。教師如何身教，學校管理層如何推動專業分享文化，這種種期盼皆可在言行間建立出來。這令我想起商鞅變法徙木立信的故事。商鞅便是透過「徙木」的示例來建立「誠信」的文化。

總結

芬蘭幾天我看不到甚麼教育的成功法則和程序可以借鏡。從所接觸的芬蘭人我卻看見少年張毛忌在跟張三豐學太極的身影，沒有千篇一律的招式和形態，但卻靈活多變；忘卻招式方是學成之時。我也想起顏回『坐忘』，孔子老是說：「好是好，不過還不夠！」，直至顏回做到將聰明智慧、思考意念完全忘卻，孔子表示願意和顏回一起『坐忘』。或許今次我們不是去學一套教育界的拳法，而是去體驗了教育的內功深法。

梁偉業

芬蘭遇見張無忌與顏回

2018年9月